第十五章 风月

    杜晨曦坐在沙发上，见方夜霖站在浴室门口踟蹰着不敢上前，招了招手叫他过去。
    方夜霖特意选了离壁炉最近的位置坐下，想让自己暖和些。杜晨曦在他过来时站起身，取下在炉火上温着的小壶，拿了个马克杯给小孩儿倒了杯热腾腾的牛奶。
    “要加糖吗？”
    杜晨曦又拿来糖罐，见少年乖乖点头便往少年手里的热牛奶里放了两个方糖。
    他做这些的时候和方夜霖挨得很近，加糖的时候甚至单膝跪下来和坐在沙发上的少年平视。男人映着火光的琥珀色眼眸波澜不惊，却有种勾魂夺魄的魅力。
    少年看着杜晨曦的一举一动，这男人像个礼数周到分寸得宜的管家，甚至让他怀疑之前的旖旎与亲昵都不过是他求来的一场幻梦。
    或许这个男人想要的就是这样，逢场作戏，露水情缘。
    方夜霖心思活泛起来，整理好思路之后也渐渐竖起自己的壁垒。
    “晨曦哥。”他清清嗓子，把杯子还给人家，“我好多了。”
    “那就好。”杜晨曦点头，表情变得严肃，“那我们来谈谈正事儿。”
    杜晨曦开口问：“你希望我们之间是怎样的关系？”
    方夜霖皱眉，一时半会儿竟想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。
    “那我换个说法。”杜晨曦耐心十足，“性和爱，你要哪一个？还是…你想两个都要？”
    杜晨曦本来以为小孩儿对这个问题也该纠结一会儿，却见方夜霖直接摇头，非常坦诚：
    “你不会给我爱。”
    杜晨曦惊讶问到：“你为何这样想？”
    少年爽朗一笑，坦然回看他：
    “我是个南方人，来北方走亲戚，说不准哪天就被叫回去了。至于晨曦哥你，也是常年不在家的。我们两个萍水相逢，哪里来的心力谈情说爱呢？”
    “你才多大？就敢断言自己不会动心？”杜晨曦咄咄逼人，似乎是对自己极有信心。
    “那我若说，我动了心，一捧赤诚交付于你，你会接吗？”少年毫无畏惧，乌黑澄澈的双眸直视对方，“我把心给你，你敢负担我的未来，许我一辈子吗？”
    杜晨曦别开眼去，没有接话。
    “我不会去奢求什么真心。”方夜霖勾唇一笑，甚至有些调皮，“不管怎样，我都会保护好我自己。”
    “还保护好自己？”杜晨曦嗤笑一声，“那你下次横冲直撞乱跑的时候可别再被我捡着了。”
    少年红了脸，气鼓鼓地瞪着对面的男人。杜晨曦觉得自己找回了些颜面，眯着眼睛继续漫不经心地说：
    “你既然不是冲着心来的，那便是图色了，小色鬼啊？”
    “你刚还说这没什么不好的！”方夜霖被逗急了，提醒男人他们不过是一丘之貉。
    “图色就图色，但是我要和你说清楚...”杜晨曦突然身体前倾，盯着少年沉声到，“我图的色和你图的，估计不太一样。”
    “啊？”
    “如果我没猜错，你的快感和痛感是挂钩的，对吗？”
    方夜霖红着脸点头，不敢看对方的眼睛。
    “但是我不是。”杜晨曦把少年压在沙发角落里，声音冷酷，“你的痛苦对于我来说，可有可无。”
    “可是那天在南园...”方夜霖想起那天男人熟练地挥舞长鞭的样子。
    “那只是我达到快感的一种手段。”杜晨曦打断他，“我的快感取决于你的反应，我要的不是痛感，而是臣服。”
    “臣服？”少年秀气的眉头皱起，对这个词感到了不适。
    “或者换个温和点的说法，我要你因为我的快乐而快乐，因为我的怒火而恐惧，你将我施加于你的再反馈给我，我会因为你的反应而产生反应，这就是我的快感。”
    “你这是想养个宠物？”少年灵光一闪，一针见血。
    “真聪明。”杜晨曦喟叹一声，赞叹他的通透。
    “你的爱好很危险，因为你可能并不知道快感与痛苦的边界在哪里。”杜晨曦用手指点点少年的鼻头，又把指尖指向自己，“我的爱好也很危险，因为你和我都可能彻底丧失自我意识，成为野兽。”
    “你会鞭打我吗？”方夜霖眨眨眼，轻声问。
    “我会。”杜晨曦低沉一笑，“但我不止会这样做，我可能会让你在意想不到的时候跪下，让你赤裸着做很多羞耻的事情，在我想要鞭打你的时候选择我想要的任何一种方式鞭打你，你的存在是为了取悦我，你要学会在取悦我时感到快乐。”
    方夜霖对男人嘴里描述的事情感到吃惊，心底那份深藏着的恐惧在一点点泄露，把他的心攥得生疼。
    被剥夺自由，被完全掌控，生活在一个人完全的强权之下，这样无边地狱般的生活怎么会有快感？
    “我...我并不知道我喜不喜欢这样。”少年眼里染上彷徨。
    “那你想象一个场景。”男人用手掌盖住少年的双眼，“你想象着现在赤身裸体，手里拿着鞭子往自己背上打一下。”
    少年的呼吸变得粗重。
    “现在第二个人出现了，他看着你赤身裸体，接过了你手中的鞭子。然后，在你的背上，狠狠打了一鞭。”
    “嗯！”方夜霖惊呼出声。
    杜晨曦把嘴唇凑到少年耳边，循循善诱：“这个人鞭打了你，抚摸着那道伤痕，对你说，‘我喜欢这样’”
    缩在沙发角落里的少年身体都开始颤抖，呼吸之间也染上了鼻音，杜晨曦把盖着的手掌拿开，温和地直视他：
    “怎么样？想清楚了吗？”
    “我要怎么才能知道你不会...不会要了我的命。”
    少年红着脸别开眼，对自己身体上起的反应分外羞涩。
    杜晨曦挑眉，一方面感叹少年的灵性，一方面又有些觉得不对劲。一般人可能只会察觉出危险，少年却会直接想到最坏的一面。
    “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，我会在保证不打破情趣的情况下向你透露一些玩法的信息。同时我们会协商一套安全词，你只要说了这个暗语，那我会立即停止。”
    “这些都没有强制作用。”方夜霖看过来，语气冷静。
    “我可以和你签法契。”杜晨曦坦然回望，“我可以和你签订十倍奉还的法契，只要我在你表达出安全词的情况下还不停止，那么你受到的伤害将立即在我身上以十倍的力量反噬。”
    杜晨曦抽身离开，坐回对面的沙发上，留出让少年思考的时间和距离。
    窗外的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。南方多雨，方夜霖总是习惯在雨天里思考，如今这雨声让他在这异乡里又生出了几分亲切与踏实。
    “我答应你。”他给出答案的时间比上次说出“我可以”的时间还要短。
    “这么快？不再想想？”对面的男人挑眉，怕他又是凭着一股韧劲儿开始莽撞。
    “你之前也说，碰到我好像总是会下雨。”少年有些羞涩地挠挠头，“说不定这就是我们的缘分呢。我长这么大，碰到过许多伤心事，如今想来，真该及时行乐才是。”
    他调皮一笑，吐出一句诗词：“不设樊篱，恐风月被他拘束。不是吗？”
    杜晨曦扶额笑出声，没想到最后还是被这小孩儿用自家对联反将一军：
    “是啊，风月人间，正该好好醉一场。”
    作者有话说：
    “最难抵挡耳边的风、眼底的月，是人都难免。最难消解昨夜长风、当时明月，此事古难全。”——黄龄《风月》
    我的微博：@猫有有的金山银山
    估计是因为我最近有点得意忘形被限流了，直接搜索我的用户名是搜不到的。想对我进行人间观察的朋友可以搜索“今日袁先生迷惑行为”，目前这个搜索词只能搜出我发布的博文囧
    猫有有干巴巴的说教时间：
    虽然我也很想直接开始愉快地调教炖肉，但这一章真的很重要！特别是最近家暴、PUA的恶性事件这一章我更是要来唠叨唠叨。
    这一章的核心其实就是“知情同意”（加粗）。所谓“知情同意”是指“我知道你将要做什么”和“我同意你将要做的”。
    不管是家暴还是PUA其本质都是施加强制权力，是枉顾受害人意愿，施暴者一厢情愿地将个人意愿强加于他人，甚至使用暴力手段强制对方服从。
    而BDSM的本质是“权力交换”(加粗)。“双方在权力的落差感中获得快乐，其核心是M/sub方暂时地把自己的某些权力让渡给了S/dom方，才让ta有了统治的机会”
    也就是说，只要M/sub不愿意，那么这段关系就是失败的。
    而不管是怎样的关系，真正良好可控的人际关系都应该是：我觉得不舒服，那么我随时可以离开。
    唠叨那么多，现在说回小夜霖和杜S。虽然杜晨曦在感情上看起来像个彻彻底底的渣男，但如果只以炮友的标准看杜S简直超级良心绅士啊。他从头到尾都遵循了“知情同意”的原则向小夜霖征求他身体和精神的掌控权。
    至于小夜霖，他真的是小色鬼啊(笑)。但他虽然馋人家的身子，但其实也是有自己底线的。
    我觉得双方这样的人设才更加有张力，更加带感，不然我干嘛不在第一章就直接上肉你们说是不是？
    *引用自@绳师48号的公众号文章《BDSM中包含精神控制吗？》